老年夫妻的背影总能轻易感动一堆围观群众。相濡以沫,白首不相离,似是对爱情的终极诠释。——和所有活得更久才是更彻底的报复仇家的理论相似,活得越老的爱情,才是真正的爱情。


其实你看不见他们的无能为力,仓惶失措,互相怨恨,咬牙切齿。身体日渐丑陋松沓,欲念减持,彼此成为空气:生存不可或缺、而终至透明的空气。并肩携手所具有的感情,是共同赴死的情怀。不必独自面对自我一寸寸的消亡。也没有再行选择的权力——那些艳羡的、生命勃郁的青年,转转身可以失一场恋,而老人,已失不起任何东西。


我不大相信年老以后还会有爱情。退化成亲情、恩情、人道主义,在退化的过程中,反过来磨损残余的爱情。


人之老去,如失群孤雁,在意的是如何体面生存下去。而爱情不以生存目的维系,化学反应的醚味,欲念的庞大裹挟,只能发生在生命的鼎盛期。漫长的岁月里,总会发觉曾经倾心相爱、恨不能嵌入身体的对方“被偷偷替换掉”,进而从对方无欲无求的目光里发现自己也“被替换”。老人的安详,是尘埃落定之后的认命,也是从生理上欲念消失的解脱。在这之前,必定经历痛苦和恐惧的挣扎,或比青春期的惶惑痛楚更甚。因青春期之后,是自由呼吸的旷野。而更年期之后,是一去不还的深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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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成 深蹲入门 第242次